蜉蝣鎮外，沈徹嚐到了一絲腐敗的風。
三百年來，他早已習慣做一個活著的墓碑。天機府最後一任府主，天道意志的囚籠——這份被詛咒的職責壓彎了他的脊背，他唯一的使命便是維持這搖搖欲墜的秩序。直到他踏入那座本應化為飛灰的蜉蝣鎮，遇見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女。
阿蘅不懂什麼叫作天道。她只記得自己一直在守護這座小鎮，用一雙能聽見山川哭泣的手，試圖縫補這片被諸神遺棄的土地。所有人都在緩慢地凋零，唯獨她站在枯死的槐樹下，面容安靜如一面不被風吹皺的湖。她向他遞來一碗粗茶，唇齒無聲地問：你是來帶走我們的嗎？
沈徹不敢答。因為天道在他靈臺深處無聲嗤笑：此地三日內必亡。可阿蘅的身體裡，卻流淌著三百年前那場封神之役最後的記憶碎片——一個用謊言堆砌的盛世，一場被刻意遺忘的屠殺，一群不甘淪為祭品的凡人如何在廢墟上艱難呼吸。
天地為局，眾生為子。當神性與人性在他的骨血裡日夜撕扯，沈徹終於在那碗苦茶裡嚐到了另一種可能：或許天道也該學會低頭，向一個沉默女子身上那不肯熄滅的、溫熱而具體的人間。